同村的战山,我称为三哥,在他的院里,时常有人们坐在一块墓碑上,下象棋娱乐。 那块墓碑是三哥的父亲为祖父立的,碑高五尺,宽二尺,顶端为半圆形。他祖父的名字,村里很少人知道,但他的绰号叫公鸡王,则是许多人知道的,公鸡王出生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,成人后,因家贫所迫,率领一帮穷弟兄,揭竿造反,后遭到国民党军队的围剿,后败,被杀害。三哥的父亲长大,在墓前立块碑纪念他。文化大革命时,三哥的父亲怕红卫兵,以破“四旧”为名砸烂墓碑,在一天夜里,同他人,悄悄地把墓碑推倒,搬运到家中藏起来,三哥的父亲去世后,报见墓碑放在屋里诲气,就搬移到院里,平放在四块砖上,因爱下棋,用钢钎凿刻为棋盘,并以黑漆涂抹线条,象棋子也是用石块制做的,厚度半寸,跟过去的银元那么大。 在一个星期日的上午,天阴得像倒扣的锅,我无事,闲转到三哥的院里,他叫下棋,我说:“中”。于是,分别坐在墓碑上,对奕起来。 棋路虽然四通八达,但是非常难走,而且对抗得十分激烈,双方的車、马、炮和后卒,都在各自的地盘内徘徊,很长时间,都过不了界河。 忽然,三哥假装糊涂,不经意让我的車吃掉他的边卒后,便一马向前,一马随后,形成连环阵势,把我的車逼在一角,性急中,我用炮扛住他的一个马腿,他的马不但没有踢掉我的車,以过来,我的車吃掉他的马。 三哥欲悔棋,我却不同意,说:“下棋如战场,公鸡王爷被国民党抓住砍了头,还能复活吗?” 被窘得满脸通红的三哥,低头不语,慢慢地移动着棋子,伺机报复。几经厮杀,双方的车、马、炮损失贻尽,士象全无,只有后卒围困着将帅。三哥冷不防,用小卒拱向我的帅,有他的将照面,帅奈何不了小卒,只得摞位。 正在双方拼赢的时候,灰暗的天空上,爆裂出一道闪电,随着轰隆的雷声,冰凉的雨点落在墓碑上,发出铿锵的声音,没有斗出胜负,恶劣的自然气候,逼着收棋。 在搏棋时,我没有留意墓碑上的字,而且字迹也非常棋糊。经雨水冲洗,碑中央的字便显露出来,战江湖之墓。幸好,这几个字都在棋格内,没被三哥凿刻棋盘时损坏。这时,我才知道,公鸡王的名字叫战江湖。棋盘上,将和帅摆放的地方,分别在墓碑上的“战”字和“墓”字上。 |